两个月前,内门薪传峰。
山腰一处灵气盎然的洞府内,熏香袅袅,将精致的厅堂笼罩在一片清雅的氛围中。
“孟清去外门干什么了?”座上的青年墨发用一枚品质上乘的灵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,额前不见半分乱发,显得干净又利落。
此人正是此时中州孟家最重视的子弟之一,孟崇。
“据说是去看开元大典的热闹。”下方一名青衫弟子小心翼翼答道。
“我这位堂弟,可不是会去看热闹的人。”孟崇的声音冰冷,不喜不怒。
“我倒是听说,同阙亲自带了个眼瞎的弟子去外门。”坐在孟崇对面的是一金丹期长老,看着已经上了年纪,修为无法再进。
孟崇沉默不语,又喝了一口茶。
不一会,洞府的阵法波动了一下,又进来一个年轻的弟子。
“孟师兄,孟离长老。”他先是对孟崇和长老恭敬行礼,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,双手奉上:
“师兄,师弟侥幸在坊市淘到这块‘清心养魂玉’,虽非极品,但效果尚可,特来献予师兄。”
孟崇瞥了那锦盒一眼,并未去接,只是淡淡道:“有心了。说吧,打听到什么。”
那弟子连忙将锦盒放在一旁的茶桌上,这才回话:“师兄,打听清楚了!那盲女名为辛知白,是齐一真君在开明书院收徒时,亲自出手抢回来的弟子!”
“齐一真君说,要收她为徒,传她剑道!”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孟崇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四分五裂,但因他有灵气护体,自己自然毫发无伤。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
“崇儿,真传的位置,只剩下两个了。”那金丹长老忍不住提醒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孟崇慢条斯理地收好茶盏的碎片,丢进了茶渣中。
“七叔,我记得,您要去任务堂值守一月,不如就选在一月后吧。”宗内金丹长老不在少数,因此为了不耽误修炼,值守的时间均是可以商议。
“问道院年评的任务,关照一二,可不要让她得了好名次。”
“明白,我会见机行事。”那长老对一个筑基弟子言听计从。
“嗯,你们可以回了,”孟崇抬了一下手,“我要早些休息,明日去和何家那个蠢弟弟聊聊天。”
几人逐个离开了洞府所在。
洞府内重归寂静,熏香依旧袅袅。
孟崇的目光落在弟子献上的那个锦盒上,指尖一挑,盒盖翻开,露出里面那块氤氲著清凉之气的养魂玉。
他将养魂玉捏在手里,感受着其内蕴含的灵力。
“辛知白”他低声自语,“这真传之路,可没那么好走。
“孟家在西州的第一个真传之位,必然是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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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知白与陆溪光一道走出剑廊,天光喧嚣地涌来。
二人就地告别。
就在她准备转向通往藏书楼的小径时,一道身影自侧前方从容而来,与她错身而过。
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青年男子,身着内门弟子的云纹青袍,墨发被一枚灵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,衬得他面容愈发英挺。
他步履从容,行走间自带一股卓尔不群的气度。
那双眼睛,沉静如古井深潭,眼底深处却敛著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衡量。
此人正是孟崇。
在与辛知白擦肩的刹那,孟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他的视线扫过那块覆眼的红绸之上,一抹难以言喻的幽光在他眼底闪过。
辛,知,白。孟崇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不知是真瞎还是装的,不过他很快就能知道了。
辛知白在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瞬,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人似乎打量了自己一眼。
并非杀气,也没有明确的敌意,但就是让她觉得不适。
那人身上,带着一种过于完美、过于圆融平和,以至于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气息。
这感觉让她本能地生出些许戒备。
也就在此时,她身后不远处,响起几声带着明显讨好与敬畏的招呼,清晰地传入她耳中:
“孟师兄!”
“孟师兄安好!”
“孟师兄您历练回来了!”
他与相熟或不相熟的弟子都一一问好。
孟师兄?
辛知白默默记下,继续往藏书楼的方向去。
孟崇立于原地,并未回头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扫过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。
他嘴角那抹惯常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,在无人注视的此刻,悄然凝结,透出几分料峭的寒意。
他迈过任务堂的门槛时,正遇上大摇大摆走出来的芦谈奥。
芦谈奥依旧是那副随性不羁的模样,祝尘峰的流云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。
见到孟崇,脚步未停,只是眉梢微挑,点了点头:“是孟师弟啊。”
按理说筑基弟子应当称呼金丹弟子为师叔,不过剑宗内门五百年为一代,也就没了这个规矩。
孟崇立刻停下脚步,身体微侧,让出道路,同时恭敬执礼,语气谦和:“芦师兄。”
他姿态放得低,却并不显谄媚,保持着世家子弟的修养与风度:“您也来任务堂办事?”
芦谈奥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答,目光在孟崇身上随意一扫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随口道:“听说你最近在打理家族与宗门往来的事务?你真是两州友谊的使者啊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,实则是奚落。
但芦谈奥向来不怎么理会宗门事务,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,不带深意。
孟崇心中微凛,面上却不露分毫,依旧恭敬回应:“师兄过誉了,不过是分内之事,为宗门、家族略尽绵力,合作共赢。”
芦谈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:“行了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“是,芦师兄请。”孟崇再次微微躬身,目送芦谈奥大摇大摆地离开。
他脸上的恭敬之色缓缓褪去,眼神沉静。芦谈奥最后那随口一提的“夸赞”和那抹笑意,他是在暗示知道了什么,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说?
不过孟家与剑宗的合作已经板上钉钉这么多年,也没人会有这个闲心来动这块蛋糕。
原本还担心他是来找辛知白的,但看着两人的动向,事情想必是办成了。
孟崇轻巧收回了迈入任务堂的一只脚,
而已经走远的芦谈奥,嘴角则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低声自语:“小子,心眼不少,可惜,火候还差点。”他摇了摇头,哼著不成调的小曲,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道路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