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河峡谷东岸,望渊镇,也是此时的黑河码头所在。
一出传送门,就有黏腻潮湿的水汽瞬间将辛知白与青蔼包裹了。
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:
镇子粗糙地依附在黑石滩上,因为多发的洪灾,建筑多为暗沉的石块与黑铁木随意地搭建起的临时遮蔽之所。
天空倒是万里无云的高远。
不远处,一道望不见对岸的墨黑色大河正奔腾咆哮,卷起铅灰色的浪沫与终日不散的水雾——这便是隔绝绝云与藏锋两州的天然天堑,黑河。
进入鼻息的,除了淡淡的水腥味,还混杂着一股类似铁锈与腐藻的怪异气息。
码头由厚重的铁木架设,延伸至汹涌的河面。
数艘有大有小的灵舟泊在岸边,船身刻满暗淡的防护符文,船首嵌著硕大的照明晶石。码头上人头攒动,问询声、揽客声与讨价还价的声音混作一团。
辛知白与青蔼刚走到码头边,尚未开始打听情况,一个矮胖黝黑、满脸堆笑的中年汉子便灵活地挤开人群,热切地凑了上来。
“二位道友颇为眼生呐!可是要渡河?可是要去东岸的藏锋州?”汉子眼睛在两人虽简洁却质地不凡的衣着上迅速扫过,笑容更盛,“巧了!咱家的‘小米舟’正好还剩两个上等舱位,只要三千灵石!宽敞明亮,阵法是特意请阵法师加固过的,保管比官船还稳当!无须排号!”
他语速极快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近前,侧身指向码头边缘一艘比周围巨舰小了不少却漆面较新、挂著“小米”二字旗幡的黑船。
辛知白瞥了一眼那船,又看向不远处排队井然、有剑宗弟子维持秩序的官船登船口,冷漠拒绝:“不必,我们乘官船。”
“道友你有所不知啊,”汉子顿时苦下脸来,表情夸张,“官船可得排号呢,名额又贵又难求,已经排到几个月后去了!咱这‘小米舟’人满即走,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,最多几天就能出发!”
“时间就是灵石啊!而且咱船轻便又快,能省小半个月呢!您二位一看就是有身份的,何必跟那些跑单帮的挤著干等?”
青蔼的右手按在剑上,思考着此人意图,一言不发。
辛知白不为所动:“我们不急。”
见她油盐不进,汉子眼珠一转,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道:“二位有所不知,近来黑河底下不太平,那些怪物和魔修,专挑大的、显眼的灵舟找晦气。官船目标太大,容易招麻烦。”
他拍著胸脯砰砰响:“我们就不一样了,船小跑得快,咱在这黑河跑了小四十年,从没出过岔子!信誉顶哌哌!”
辛知白的神识放出,听见不远处一位正准备上官船的老修士忍不住对同伴低声啐骂:“小米舟?王老黑又在这儿坑生面孔。上次我半道被他加价三次,舱室还漏水,防护阵闪了一路,差点没吓死。
“是吗?”辛知白似笑非笑,“既然这么好,为何舱位还有空余?”
那绰号王老黑的汉子一噎,干笑两声:“这这不是缘分嘛,特意留给二位贵客的福分!”
见辛知白不为所动,王老黑脸上笑容收敛,蛮横道:“妹妹,出门在外,互相行个方便。这船,今日二位坐也得坐,不坐恐怕也不太方便去坐官船了。”
他身后,不知何时已站了三四个体格健硕、面色不善的大手,围拢上来堵住了去路。
强买强卖,图穷匕见。
这黑河码头,果然如传闻般,行踪不定,规矩松散,实力为王。
“哦?”辛知白帏帽下的脸上已然结霜,总有人见她弱势就随便撒野,“怎么个不方便法?”
王老黑见她依旧镇定,心中莫名一虚,但仗着人多势众,又在自家地盘上,胆气复壮,嘿然冷笑:“也没什么,就是请二位上船喝杯茶,好好商量商量。码头风大浪急,万一磕著碰著,多不好。”
话音未落。
呛!
剑势乍起,非是辛知白出手,而是青蔼。
胜邪剑剑柄与剑鞘口轻轻一磕,水火交融的剑气便扩散开来!
“啊!”
“哐当!”
刚走到她们面前的疤脸壮汉惨嚎一声,壮硕的身躯倒飞出去,狠狠砸在码头一堆缆绳和空木桶上。
王老黑与其同伙脸色骤变。
“是剑修!”他们常年混迹码头,眼力不差,立刻意识到踢到了铁板。但事已至此,众目睽睽之下退缩,日后也不用在这码头混了。
“抄家伙!一起上!拿下了,到了河心再说!”王老黑厉声嘶吼,从后腰抽出一柄带锯齿的短刃,寒光凛冽。
其余几人也纷纷亮出兵器,凶光毕露,身上灵光闪动,竟都有炼气圆满甚至筑基初期的修为。
周围修士见状,纷纷退让开来,冷眼旁观,无人上前。码头上的剑宗修士,也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,见冲突中没有身穿剑宗服饰的弟子,便转过头去不再搭理。
混乱之地,自有其残酷的生存法则。
面对凶神恶煞扑来的数人,辛知白一番观察已经心中有数:“何须师姐动手。”
脚下步伐看似随意一踏,身形已如清风幻影般切入几人攻势的缝隙。
“啊!”那人惨叫一声,半边身子酸麻,手上的鱼叉戟哐当坠地。
与此同时,辛知白右掌轻飘飘拂出,看似毫无力道,却后发先至,印在另一名持分水刺汉子的胸口。
“噗!”分水刺闷哼一声,跌坐在地的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显然是受了内伤。
嗡…
归终剑剑锋全出,挥动两下就破解了剩余两个筑基修士的合力攻击。
“老老大!点子太硬!”那个王老黑的帮手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。
辛知白眼角余光瞥见,剑尖轻挑地上一截散落的缆绳头。
下一息,缆绳“嗖”地缠住那人的脚踝,猛地回拉。
“哎哟!”他惊叫一声,重心失衡,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。
“你你们”王老黑声音发颤“可知这望渊码头是谁的地盘?得罪了我们红豆薏米帮,你们别想安然渡过黑河!”
“咱咱帮主乃是金丹大修!识相的,赔礼道歉,再补上双倍船资,今日之事,老子就当没发生过!否则”
辛知白忽然出手,王老黑只觉眼前一花,辛知白的剑已经穿过了他筑基期的护体真元,停在了脖颈旁。
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,眼前这两个年轻得过分女修,实力远超他的想象,恐怕是某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天才弟子!
“船,我们不坐。”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青蔼知道王老黑吓破了胆,及时出声。
王老黑再无半分侥幸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仙仙子饶命!是小人有眼无珠!猪油蒙了心!冲撞了二位!船资不要了!不不,赔礼!小人愿奉上灵石赔罪,求仙子高抬贵手!”
说著,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糙储物袋,双手高举过头顶,不住颤抖。
辛知白笑纳了:“滚。”
“是!是!这就滚!多谢仙子!多谢仙子不杀之恩!”王老黑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起身,一直跑到他的小米舟上才放心。
地上几名打手见状,也挣扎着爬起来,相互搀扶著,灰溜溜地跑了。
码头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,辛知白与青蔼也不再理会,转身走向官船登船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