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剑坪位于铸剑山庄东侧,是一片由整块黑曜石铺就的巨大广场,长宽皆逾百丈。
坪面经过千百年的剑气磨砺,依旧平整。场中九根赤铜巨柱分开矗立,将各个小擂台与中心的比剑台分隔开来。
辛知白跟随青蔼抵达时,广场上人影憧憧,还有不少弟子因闭关冲刺,赶在最后一天报名。
报名处设在广场北侧的一座石台上,几名执事弟子正忙碌地记录信息。
青蔼领着辛知白径直走向石台,所过之处,原本嘈杂的人声竟都诡异地安静了片刻。
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。
毕竟五个月前青蔼回庄的时候,她作为铸剑左派欧冶子、山庄庄主之女,却跑去剑宗修习剑道的八卦已经在又一代新弟子中传遍了。
据说她娘亲为了逼她学铸剑,不允许她修炼,导致青蔼十几岁都还是个凡人。
她拜入剑宗后,又因为灵根相冲和不算突出的剑道天赋屡屡受挫。
十年间,日夜苦修不曾懈怠,终于在外门大比中成为难得的双灵根魁首,被同样热爱苦修的悬剑峰峰主看中收为弟子。
再回铸剑山庄,就是以剑宗真传身份狠狠打了庄主亲爹的脸,签下十年上贡契约
那她身边清冷颓唐的盲女修,就是剑宗新出的招数吗?
越明显的破绽越不可小觑,其中必定有诈!
辛知白发现,这些目光中,有好奇、有审视,还有更多的——混杂着兴奋与警惕的复杂情绪?
她面不改色,跟着师姐来到报名台前。这时候她要保持属于剑修的淡定。
负责登记的黑衣弟子抬头看到青蔼,起身拱手:“青蔼师姐。”
他是左派铸剑弟子,接了任务才来帮右派登记,也算是青蔼曾经的师弟了。
况且两宗关系“亲厚”,不会计较这些称呼。
“刘师弟。”青蔼应答,侧身让出辛知白,“这是我的师妹,剑宗闻宥峰真传,辛知白。她欲参加此次小比。”
“闻宥峰?”那位刘师弟显然对闻宥峰的大名有所耳闻,看向辛知白的眼神都不一般了,“那此次又是三方会剑,师姐可有向庄主禀报?”
青蔼点头:“自然。”
她拿出一枚玉简给执事弟子。
玉简在石台上发出淡淡的青光,剑宗特有的云纹标记浮现。刘执事见状,不再多言,取过一枚空白令牌,将云纹标记引入牌中:“姓名?”
“辛知白。”
“所属?”
“剑宗,闻宥峰。”
“修为?”
“筑基初期。”
刘执事手中的印诀微微一顿,抬眸看了辛知白一眼。
筑基初期就来参加会剑小比?
虽然比的是剑道,要知道,铸剑山庄和玄剑山庄的参赛弟子中,不乏筑基中后期修为,可是多了几十年的剑道感悟啊。
但他没说什么容易让自己被打脸的话,继续完成登记。
片刻后,登记好的身份令牌递到辛知白手中,正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编号“乙陆佰肆拾贰”。
“明日辰时之前,持此令牌至试剑坪抽签。小比分甲乙丙丁四组,你是乙组。”刘执事公事公办地交代,“比试规则明日由庄主公布。”
辛知白点头接过。
青蔼见她收好了令牌,便问道:“可有感兴趣的去处?”
辛知白也不客气:“洗剑池。”
据说这池水连通着地脉深处的一条寒泉,泉水中蕴含着罕见的“淬金灵气”,对剑器有极佳的温养净化之效。
千百年来,不知有多少剑器在此沐浴重生,她也想去试试。
二人刚一离开,刘执事就坐不住了。
只见他唰地站了起来,对着周围的右派弟子道:“剑宗真传来了,赶紧把你们闭关不来的师姐师兄都叫出来!这可是打败剑宗的大好机会!”
虽然他们前面五次都败了,但不代表要放弃第六次机会!
报完名的右派弟子一哄而散,纷纷去内庄喊人。
刘执事站在原地嘎嘎乐了,他第一年接这种无聊的报名任务,竟就撞上了大年。
这些嫌会剑小比太抠门、太频繁,闭关不来的修炼狂魔们,都要成为他的功点了。
到时候庄主亲临,规则新定,必然奖励丰厚,右派弟子们的剑又得打废一批了。
另一边辛知白已经到了洗剑池旁,选定了一个无人的角落。
洗剑池虽名为池潭,实则是大大小小、高低错落的湖泊群,可供诸多弟子同时使用。
水面上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,池底铺满了各色灵矿石的碎屑,在透过雾气的天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微光,能替弟子遮掩住不愿为人所知的动作。
辛知白解下归终剑,握在手中。
剑身入手微沉,红白相间的剑脊在日光下泛著光泽。自从进入铸剑山庄,这柄剑就一直在轻微颤动,此刻更是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在催促著什么。
将剑浸入池中的同时,辛知白纵身一跳,将整个人都泡入了洗剑池中。
剑骨,又何尝不是剑!
无边的寒意袭来,如同刀割一般,要渗入她的骨血。
辛知白的双手死死拽住池壁,不允许自己因为痛楚上浮。
她能感受到,自己的剑骨虽然因为吸收了大量星髓灵液治愈并觉醒,却还是缺少了一些淬炼,不够锋利。
这容纳过亿万剑意、还能给予灵剑新生的洗剑池,不就是最好的机会?
辛知白的脸色和嘴唇,因为过度的寒冷和痛苦泛起了惨白,身体开始颤抖,但她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。
剑修向来是不畏惧自虐的。
许久。
池水恢复平静。
辛知白在岸边将剑提起,发现剑身有了微妙的变化:光泽变得通透了许多,剑脊处的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日光下缓缓流动。连剑格处的简单枯虬纹路都生动了不少。
辛知白抚过剑身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、带着凉意的触感。
归终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,与她更为交心。
“剑心通明。”辛知白凝视著归终剑,缓缓吐出四个字,“我会做到。”
“多谢。”她轻声对洗剑池道谢,她的剑骨又多觉醒了几分。
池水微微荡漾,似在回应。
“既然你不介意,我明日还来。”她已经分不清剑意淬体是痛苦还是爽快了。
走在路上,只觉得浑身松快。
远处,试剑坪的方向传来钟声——那是报名结束,召集弟子进行最后准备的信号。
明日辰时,会剑小比将正式开始。
辛知白推开院门,看到早已等在院中的青蔼:“师姐,我回来了。”
“可有把握?”青蔼问。
辛知白摸了摸腰间垂挂的令牌,红绸下方的嘴角微微扬起:
“剑已洗好,只等试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