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着，一道白色的影子穿过院落的阵法光幕，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帘，悄无声息地落回院中。
落地后，白色小狐幻化成人身，正是苏月璇。
她怀里抱着几枚拳头大小，表皮晶莹如玉的不知名灵果，果身还沾着新鲜的晨露，散发着清甜微凉的灵气。
陈帆闻声抬头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，不由得微微一顿。
三个月没仔细看，苏月璇似乎……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纱裙，依旧是赤足如雪，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。
但陈帆总觉得，她周身那股原本略显虚幻，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的缥缈感，淡去了不少。
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健康的光泽，眸光流转间，神采也更鲜活了些许。
是伤势又恢复了一些？
还是他的错觉？
苏月璇仿若未觉他的打量，径直走到躺椅旁，慵懒地靠坐下去，拈起一枚紫玉灵果，递到唇边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果肉晶莹剔透，汁水丰盈，顺着她嫣红的唇角溢出一点，她伸出舌尖随意一舔，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意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
察觉到陈帆的目光，苏月璇转头斜睨过来，语气里带着一惯的嫌弃。
陈帆咳了一声，压下心头那点异样，起身走过去，十分自然地伸手从她怀里拿起另一枚灵果，也咬了一口。
果肉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清凉甘洌的灵气流入腹中，竟对神魂有微弱的滋养之效。
“咦，好东西。”
陈帆赞了一声，在她不满的目光中三两口吃完，将果核随手丢到院角，才开口问道：“问你个事，你知道修士要如何斩断凡心吗？”
苏月璇闻言，下意识将怀里剩下的灵果往回拢了拢，防备地瞪了他一眼，才皱眉反问：“斩凡心？你斩那玩意儿做什么？”
“进阶炼气圆满啊。”
陈帆满脸的理所当然，道：“林浩川说，要踏入筑基，需先超脱凡俗，而炼气圆满便是斩断与凡俗最后牵连的关键一步。怎么，你们妖族不用？”
苏月璇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，挑了挑眉，嗤笑道：“我们妖族？我一出生便是化形期，何来凡心可斩？那些需要从野兽慢慢开启灵智，艰难化形的小妖，或许才有这等烦恼吧。”
陈帆闻言有些无语。
他默默转过身，一屁股坐到冰凉的石板地上，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郁闷。
去问便宜师尊，师尊说话云山雾罩，让他去凡间自己体会。
去问林师姐，人家是天灵根，修行路畅通无阻，根本不需要刻意斩什么凡心。
现在问这妖女，好家伙，直接一出生就是金丹期起步，连凡心是什么恐怕都没概念。
合着就他这个伪灵根，需要苦哈哈地去琢磨这玄之又玄的斩凡心？
苏月璇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，慢悠悠地又咬了一口灵果，才问：“你那便宜师尊怎么说的？”
陈帆有气无力地复述：
“他说，想要出世，须先入世。让我去凡间走一遭，以凡人身份体验生老病死、爱恨情仇，看遍人间百态，待体悟到凡俗生命的短暂与渺小，心中自会生出超脱之念，届时冲击炼气圆满，水到渠成。”
“那就按他说的去做好了。”
苏月璇将最后一点果肉吃完，指尖灵光一闪，果核便化作飞灰消散。
她拍了拍手，语气随意道：“正好，本座也从未以凡俗身份在人间好好走过一遭，一直没什么机会。此番便随你去看看。”
陈帆眼睛一亮，郁闷之气一扫而空。
有这位妖女同行，安全系数直线上升啊！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他立刻爬起来，问道：“那我们现在就收拾？”
苏月璇微微颔首。
陈帆目光扫过石桌上那堆散乱的记载妖族的典籍，又问道：“这些，要带着吗？”
苏月璇沉默了一瞬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，但很快隐去。
她轻轻摇头：“不必了。翻来覆去，也看不出所以然。还了吧。”
陈帆点头，动作利落地将桌上所有典籍玉简一一归拢，塞回储物袋中。
苏月璇从躺椅上起身，白色纱裙如云流动。
她周身灵光微闪，身形迅速缩小，化作一只通体雪白、尾尖带焰的漂亮白狐。
白狐轻盈一跃，稳稳落在了刚站起身的陈帆头顶，还习惯性地用小爪子扒拉了两下他的头发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坐下来。
陈帆早已习惯她这般做派，顶着这只狐皮帽子，推开院门，径直朝着洞府出口方向走去。
值守的林卫峰正靠在石阶旁打盹，听到脚步声，睁开眼，见是陈帆，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。
“陈小哥，这是要下山了？”
林卫峰关切道：“可是要去寻那突破炼气圆满的契机？”
陈帆脚步一顿，有些惊讶：“林伯，您怎么知道？”
林卫峰哈哈一笑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，欣慰道：“你小子闭关三个月，山上谁不知道你是想突破炼气圆满。好，好啊！你比我大哥迈出这一步早，你比他有出息！”
陈帆闻言，顿时汗颜，连忙摆手道：
“林伯您可千万别这么说！谁不知道师尊是天纵奇才，天灵根资质，进阶如喝水一般简单。而我不过是伪灵根，侥幸走到今日，此番下山，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。”
“一定能成！”
林卫峰语气斩钉截铁，道：
“老头子我看人准得很。你心性坚韧，机缘也不差，此番定能功成归来。去吧，路上小心些。等你回来，老头子我这儿还有两坛藏了好久的灵酒，咱们爷俩好好喝一顿！”
感受到老人话语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，陈帆郑重拱手，道：“借林伯吉言。那晚辈就先行一步，待归来时，定陪林伯畅饮。”
“好，好！”林卫峰笑着挥挥手。
陈帆不再多言，顶着头上慵懒的白狐，一步踏出阵法光幕。
“有人在偷窥我们！”
刚踏出阵法，白狐闭合的眸子猛然张开，其内精光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