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排山倒海般袭来,韦星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台失控的超巨型滚筒洗衣机。
四周不再是真空的虚无,而是充斥着如同实质的紫色浆质。
这些能量黏稠且沉重,疯狂地挤压着他的护体金光,发出嘎吱嘎吱的酸倒牙声。
韦星咬紧牙关,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被强行拉扯。
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什么,但五指抓到的只有流逝的光影。
这里的颜色变幻莫测,上一秒还是深邃的紫,下一秒就炸裂成如梦似幻的霓虹,在那光怪陆离的色块后面,隐藏着足以将武宗瞬间搅碎的绞杀力。
该死,这感觉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。
韦星深吸一口气,肺部却感受到一股火辣辣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他原本有些散乱的意识猛地一沉,理智重新接管了大脑。
他很清楚,在这样的环境下,任何多余的挣扎都是在浪费体力。
他像只蜷缩的刺猬,尽量收缩防御圈,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圈圈旋转的漩涡深处。
突然,原本狂暴的能量流诡异地静止了。
韦星脚下一沉,竟踩到了实处。
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。
这里没有星光,没有姐妹俩的呼喊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韦星……”
一个低沉、沙哑,甚至带着一丝腐朽气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韦星猛地转过身,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他面前,站着一个浑身漆黑、甚至连五官都模糊不清的影子。
但这影子的轮廓,还有那种独特的站立姿势,分明就是他自己。
“又是这种烂俗的内心恐惧幻化?”韦星嘴上嗤笑一声,手心却渗出了冷汗。
他能感觉到这黑影散发出的压迫感,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压制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否定。
黑影动了,速度快到甚至超越了光速。
“嘭!”
韦星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,胸口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。
他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,在灰色的泥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。
嗓眼儿一甜,一股铁腥味泛了上来。
韦星艰难地撑起身体,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
在那黑影的注视下,无数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乱窜。
那是他在穿越前最落魄的时候,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时的绝望,是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命运的无力感。
“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投机者。”黑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,震得他识海晃动,“失去了那个空间,你还剩什么?你不过是个废物。”
韦星的呼吸变得急促,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这种来自根源的自我怀疑,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致命。
漩涡之外,连心玉散发出的热度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。
季柔和季婉姐妹俩此刻正疯狂地冲向那紫色的旋涡,却被一层透明的能量壁障死死挡住。
季柔的嗓音已经嘶哑,她那双向来温润如水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,无助地拍打着屏障。
季婉则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,拼命挥舞着那柄重剑,每一次撞击都激起漫天火星,却依旧无法撼动那屏障分毫。
她们的呼喊声在能量的干扰下断断续续,传到韦星耳中时,已经变成了模糊的频率,却像是一根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线,将他从那片自我否定的黑暗中往回拽。
“废物?”
韦星低垂着头,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笑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的迷茫在刹那间被一股狠戾取代。
“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,尤其是另一个‘我’。”
他不再压抑体内的力量,而是任由精神力像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宣泄。
原本灰蒙蒙的空间在这股精神冲击下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。
既然这黑影是恐惧的实体,那只要老子不怕,你就只是个屁!
韦星不退反进,竟撤掉了所有的防御,任由那黑影的利爪刺穿自己的肩膀。
在剧痛的刺激下,他反手抓住了黑影的脖颈,识海中的“神秘空间”全面爆发,一股前所未有的吞噬力从他掌心喷薄而出。
“给老子——融化!”
疯狂的对撞在这一刻爆发,漩涡中心的能量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精神博弈而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。
黑影在不甘的嘶吼中被寸寸撕碎,化作一股暗红色的能量,顺着韦星的经脉倒灌而入。
那是战胜自我的馈赠。
韦星猛地睁开眼,他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原本混沌的精神力不仅恢复了,甚至在质感上透出了一股淡淡的金芒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在这浩瀚宇宙的某个遥远角落,有几道沧桑且深邃的目光正透过层层空间,诧异地注视着这片漩涡。
但他没时间显摆。
随着恐惧实体的消散,周围的紫色能量开始崩解。
在那些崩解的裂缝中,点点星光闪烁。
那是蕴含着极纯生机的能量晶石,是外面武帝级强者都要抢破头的资源,此刻却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。
“好东西,都是我的。”
韦星顾不上肩上的伤口,嘴角挂着一抹有些小财迷的笑容,念头一动,“神秘空间”的大门豁然洞开,巨大的吸力如同长鲸吸水。
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,每一个细胞都在这种高密度的能量灌溉下发出欢快的呻吟。
原本因为战斗而受损的经脉不仅瞬间修复,甚至被拓宽了一倍有余。
那种掌控一切的力量感,让他忍不住想对着这片虚空长啸一声。
漩涡外的姐妹俩终于感受到那股熟悉且强大的气息正在苏醒,原本焦急的心稍稍放下,季婉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,对着那能量墙挥了挥拳头。
韦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,正准备继续搜刮这片藏宝地,脚下的虚空却突然剧烈颤动起来。
所有的能量流向在这一刻发生了逆转,全部朝着漩涡的最中心汇聚。
在那原本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中,一个散发着幽幽古意的符号正缓缓浮现,它每闪烁一次,整个秘境的空间都随之共鸣。
韦星眯起眼,那种源自本源的吸引力再次紧紧锁定了他的灵魂。
真正的“大货”,似乎才刚刚露头。
失重感与撕裂感如期而至,但这一次,预想中的绞杀并未将韦星撕碎。
那些紫色的能量潮汐在触碰到他体表的瞬间,竟然像是嗅到了某种同源的气息,由狂暴转为粘稠。
韦星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,耳畔全是沉闷的雷鸣,视线被浓郁到发黑的紫色遮蔽。
“该死,这地方连个抓手都没有。”
他在心里暗骂一声,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真气,却发现经脉中的能量在这些紫色浆质的压制下,运转得极其滞后。
不仅如此,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正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,每一寸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必须得找到这漩涡的“核”。
韦星强忍着那种由于高速旋转带来的强烈呕吐感,努力撑开眼皮。
在神识几乎被搅碎的边缘,他隐约捕捉到了一抹不寻常的波动——在那不断塌缩的漩涡最深处,有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青光,正违背物理常识地静止在那里。
他咬紧牙关,识海深处的“神秘空间”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,一阵轻微的震颤后,一股清凉的能量透体而出,勉强为他撑开了一圈直径不到半米的真空领域。
借着这片刻的喘息,韦星手脚并用,在那黏稠的能量中艰难地向那抹青光划去。
近了。
当他终于穿透那一层如胶水般沉重的能量壁障时,四周的喧嚣戛然而止。
这是一个绝对静止的球形空间,周围是飞速旋转的紫色风暴壁垒,而圆心处,一枚约莫人头大小、呈不规则几何形状的古老符文正静静地悬浮着。
“这就是……罪魁祸首?”
韦星悬浮在真空中,大口喘着粗气,胸腔火辣辣地疼。
他观察着那枚符文,它看起来不像是由任何金属或玉石刻就,倒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星光。
符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,每一道裂纹中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流,那种扑面而来的岁月感,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面对整部宇宙史的错觉。
这东西,他似乎在“神秘空间”那面模糊的断壁上见过类似的残影。
“管你是神是鬼,既然把老子吸进来,总得交点租金。”
韦星伸出手,指尖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符文表面的那一刻,轰然间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传遍全身。
那是信息的洪流。
没有文字,没有语言,只有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和纯粹的规则感悟。
他“看”到了星辰的坍缩,看到了位面的诞生,也看到了某种超越了这个世界等级体系的庞大意志。
“原来……武帝并不是终点。”
韦星喃喃自语,眼神从最初的震撼逐渐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清明。
他不再抵触这些信息的灌入,而是主动敞开识海,甚至引导着“神秘空间”去鲸吞这些古老的印记。
随着解读的深入,那枚符文开始剧烈跳动,像是一颗沉睡亿万年的心脏重新复苏。
“嗡——!”
一道纯白的光柱以韦星为中心,瞬间洞穿了紫色的漩涡。
韦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质变。
原本赤红的真气在这一刻被淬炼成了近乎透明的琉璃色,浑身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重新揉碎、重组,那种充盈到几乎爆裂的力量感,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啸。
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,又迅速隐入皮下。
此时的他,即便是静止不动,周身散发的威压也让周围原本狂暴的能量潮汐乖乖臣服,化作一圈圈温顺的涟漪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从提线木偶变成了执棋之人。
他缓缓睁开眼,双眸之中不再是凡人的黑白,而是流转着星辰幻灭的虚影。
“这就……觉醒了?”韦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嘴角扯出一抹惯常的弧度,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神只般的淡漠与深邃,“这新手礼包,给得有点大啊。”
然而,就在他准备彻底吸收这股力量时,那枚已经变得黯淡的符文突然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光线。
那道光并没有指向出口,而是笔直地射向了深邃宇宙的某个虚无坐标。
韦星的目光顺着光线望去,原本进化后的视界竟无法穿透那片黑暗的尽头。
在那光线的尽头,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召唤,那不仅是力量的源头,更像是某种关乎这方宇宙生死存亡的钥匙。
或者说,是他这个“穿越者”来到这里的终极意义。
“还没完吗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向那开始缓缓平静、逐渐消散的紫色漩涡,又看了看那道指向未知深处的微光。
原本狂乱的星域秩序正随着漩涡的平息而恢复
韦星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坚毅取代。
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去寻找季家姐妹,而是脚下一顿,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,顺着符文指引的方向,毅然撞进了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之中。
在那里,一股更古老、更令人心悸的波动,正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