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兰夏尔所说,太阳很快重新出现,暖洋洋的光照着他们,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油然而生。
但是兰夏尔却没有办法放松警惕,他注视着天上的太阳,只觉得它又大又虚假,明明阳光很温暖,兰夏尔却觉得它连灯火的温度都比不上。
苹果轻轻咬了咬小法老的手,兰夏尔顿了一下,立刻打断了向太阳跪拜的人们,要求他们退回到庇护所中去。
不能拜这个太阳!
猫咪信使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,苹果对着太阳忍不住发出警告的声音。
不能看这个太阳!
兰夏尔给仓皇的人们下了最详细的命令,要求他们分别去哄哭泣的孩子、捡拾地上散落的干柴、去把锅里的水烧开每个人都有自己详细的工作,足够琐碎,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胡思乱想。
凡间的雨停了,这边河水的水位就不再下降,“阿佩普”庞大的身躯露出来一半,宛如水中的黑色巨山。
假的拉神很想杀死“阿佩普”,但从前保护它的“规则”,现在也在保护“阿佩普”。
拉神每日夜晚航行,必要遭遇阿佩普。
所以“拉神”的目的只能勉强放低了一点点,只要彻底杀死真拉神的意识就可以了。
“拉神”总是微笑的嘴角向下瞥,无端透露出一点阴郁的气质来。
真讨厌啊。
本来很完美的计划就这么被打破了。
凡间哦,凡间的信仰也没有流过来,“拉神”竟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。
赛特和孔苏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他,伊西斯则开始救“阿佩普”,黑蛇蔫巴巴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伊西斯看着他蛇身上的伤就有点窒息。
这、这全是他们干的啊!
拉神的意志寄居在蛇身中,前一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,直到最近才清醒过来。
这真是一场噩梦。
太阳的噩梦醒不过来。
漆黑的大蛇趁着赛特和孔苏攻击的时候,从“拉神”手上挣脱了出来,邪异的竖瞳此时显得无比温和。
蛇游弋着到了以利沙身边,此时这个从外乡来的年轻人正看着他们缠斗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怎么才能换回来呢?”
以利沙扭头问游到自己身边的蛇。
蛇没有说话,阿佩普是怪物,就算拉神的意志主宰着,也不具备说话的能力。
如果可以说话,他早就说出来了。
以利沙看着他问:“我可以吗?”
拉神没有回答,只是甩了甩尾巴,尾巴尖上卷着一只圣甲虫。
这只圣甲虫歪歪扭扭地飞起来,“阿佩普”的眼神却瞬间黯淡了下来,整条蛇瘫软到了河底。
以利沙下意识接住了这只圣甲虫,它像个烫手的小暖炉,矜持地和他的手掌保持着一点距离,免得把以利沙的手给烫伤。
嗡嗡。
你可以。
你可以帮到我。
“我应该要怎么做呢?”
嗡嗡。
我会引燃那具身体。
以利沙一愣:“那您怎么办?”
没有了身体,拉神要怎么办呢?
总不能一直待在阿佩普的身体里。
没关系。
太阳永远不会坠落。
凯普利—拉、阿蒙—拉、阿图姆—拉都是他,再有一个熄灭的太阳拉,也是可以的。
等到天亮了,灰烬里就会有太阳。
太阳的身体燃烧起来之后,就要靠你了。
拉神这样说。
这种火焰是很可怕的,就像北欧火焰巨人苏尔特尔的火,能够燃烧世界。
他会把力量交给以利沙,由以利沙来熄灭它。
小小的、像火星一样的圣甲虫飘到了战斗中心,它落在了“拉神”的肩头,没有引起“拉神”的一点怀疑。
但是下一刻,巨大的、无法形容的爆炸产生了。
赛特眼疾手快地拽着孔苏藏到了夜晚之船里面,这艘破破烂烂的船勉强起到了庇护所的作用。
孔苏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震聋了,眼前只能看到滚滚的火焰,几乎说不出来话来。
赛特努力去看爆炸的中心,十分担忧里面的情况。
他是跟随太阳最久的神,清楚这场爆炸简直就是同归于尽,就像“拉神”不能杀死“阿佩普”一样,真的拉神也不能杀死它。
这是规则。
现在这种规则被打破了。
谁能从里面走出来呢?
赛特不知道。
天上的太阳炸开了。
兰夏尔的瞳孔倒映出飞散的火星,它们像流星一样从天边坠落,每落到一个地方,那个地方就燃起大火。
拉神啊
这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。
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明亮,亮到人睁不开眼睛,只能听到轰隆隆的、火焰的响声。
热气和烟雾让人没有办法呼吸,兰夏尔庆幸刚刚他灵机一动,在他们烧开的水里下了迷药,现在这里只有他和两个非人类醒着。
但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。
斯比克亲王从开始下雨的时候就觉得不妙了,他迅速召集了军队和下属,用武力镇压了惊慌的民众。
但这治标不治本,当太阳消失又升起、然后又爆炸之后,服从于亲王的军队和属下也无法镇定了。
“亲王殿下我们是被神抛弃了吗?”
斯比克没有回答,他只是抬起头看天空,好像要把这一幕深深地记在心里。
流火四溅,人们都四散躲避,被火燎到的人痛苦得哀嚎,一片炼狱景象。
“不,拉神不会抛弃我们。”
斯比克坚定地说,“这是神给我们的考验,在这场考验中死去的人,都是有罪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
他们满怀希望的看着他。
“当然。”
“很快的,很快就会结束了。”
以利沙在水中艰难地行走,四面都是金灿灿的水,而他需要把它们引过去灭火。
这是命运之河。
世上所有的大河都是相通的,要灭掉太阳的火,必须要用这里的水。
或者像从前他做的那样,逆转时间但这个他现在做不到了。
只是引水的话,应该没问题。
但他忘记了,他现在还没有心。
于是以利沙被挡在了路上,再没有办法向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