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尊仙窍，小红天。

石人蛊仙石宗盘坐于一座黑曜石大殿的顶端。

他身下，是延绵百里的石城。

城中无数石人奔走劳作，他们头顶升腾起五颜六色的烟气，那是他们被压抑、被催发的情绪。

这些情绪烟气不受控制，如被无形之手牵引，汇聚成一条条溪流。

所有溪流的目标，都是城市中央的广场。

广场上空，一个巨大的无形漩涡正在吞噬一切。

所有汇集而来的情绪，都被它尽数吞没，没有一丝一毫能够逃逸。

“石宗兄，又到上缴的时辰了。”

另一位异人蛊仙飞落他身旁，凝望着那壮观却诡异的情绪洪流，神情麻木。

石宗睁开眼，声音从胸腔发出，带着岩石的沉重质感。

“大人的法令，遵从便是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只是这般搜刮，我族子民的心神损耗不小。”

那位蛊仙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。

“损耗？能为大人效力，已是他们的福分。”

“你看那边。”

他抬手，指向远方天际。

小黄天，小橙天，小绿天……一座座曾今独立的洞天福地，如今都上演着完全相同的一幕。

无数人族、异人，他们的喜怒哀乐，他们的爱恨情仇，他们最深邃的幻想与最原始的欲望，都被彻底抽离。

它们化作最精纯的精神养料，被一道道无形的管道抽取，最终汇入一条贯穿整个至尊仙窍的浩瀚长河。

这是一条由亿万众生的精神意志所构筑的河流。

河流的尽头，梦求真盘膝而坐。

他面色苍白如纸，双目却燃烧着狂热的光。

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榨干心神的极度亢奋之中。

“本体，第一批情绪已到。”

他对着虚空汇报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
“品质驳杂，但胜在量大，足以支撑每日造梦三百场。”

方源的意志在他身前凝聚成形，漠然俯瞰着那条奔腾的河流。

“开始。”

梦求真领命，双手一合，再猛然张开。

“造梦！”

他身前那条情绪长河，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截断了一大段。

狂暴的“河水”化作一个巨大的彩色水球，在他掌心疯狂旋转，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
七转做梦仙蛊为骨架。

海量众生情绪为血肉。

食道仙蛊调和其中滋味。

七转煮蛊化作无形熔炉烹煮。

最后，梦甲仙蛊覆盖其上，将其彻底封锁、定型。

整个流程，被他施展得如同本能。

短短几个呼吸，一个全新的、浸透了鲜活“人气”的梦境便已成型。

梦求真没有片刻停歇。

他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过程。

一个个梦境被他从精神的流水线上生产出来，堆积于身后。

那是一片由梦组成的海洋，五光十色，光怪陆离。

其中包罗万象。

有凡人对富贵荣华的贪婪，有蛊师对长生不死的渴求，有情侣间的痴缠爱恋，也有战场上的生死搏杀。

“够了。”

方源的意志发出指令。

他意念一动，那片梦境海洋便被一股无形伟力卷起，尽数投入到他身后那早已准备好的天道磨盘之中。

“梦中换道！”

九转天机蛊嗡鸣。

八转天妒蛊散发出无情的波动。

轰隆！

天道磨盘轰然运转，发出碾碎宇宙的沉闷巨响。

无数梦境在进入磨盘的瞬间，就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真意星沙。

无论是何等流派的毕生感悟，无论是何等深刻的爱恨情仇，在天道之力的面前，都被一视同仁地分解、粉碎、重归混沌。

一张由亿万光线编织的天网凭空浮现，将这些混乱的真意星沙牢牢锁住。

变化道的道痕洪流奔涌而至，将其包裹，重塑其形。

最后，天妒蛊化作一道引子，悍然撞入其中。

嗡——

一股全新的、纯粹无比的天道流派感悟，被强行创造出来。

它们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涌入方源的魂魄深处。

他那代表天道境界的气运云海，剧烈翻滚、疯狂壮大，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水晶壁垒。

这个过程，日复一日，周而复始。

整个至尊仙窍的运转，都被彻底扭曲。

它变成了一架只为方源一人提供天道资粮的巨大机器。

亿万生灵的悲欢离合，都成了他冲击无上大宗师境界的燃料。

终于，在吞噬了不知多少万场梦境之后。

至尊仙窍的天空，猛然一暗。

一股无形的、沉重到极致的压力凭空降下，笼罩了整个世界。

天空中，没有雷云，没有风暴。

只有一团漆黑的、由纯粹的“天妒”意志凝聚而成的劫云，正在缓缓成型。

它散发出的气息，让仙窍内所有的生灵，都感到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战栗。

何春秋的身影在方源意志身旁浮现，他凝望那团劫云，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本体，此乃天妒之劫！”

“您提升天道境界的速度过快，已引来天意反噬。”

“这劫数虽小，却蕴含一丝真正的天道威能，不可小觑。”

方源的意志抬起头，漠然地注视着那团劫云。
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劫？”

他吐出一个字。

“亦是食粮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对着那团劫云，遥遥伸出了手。

没有杀招，没有仙蛊。

他只是动用了一丝刚刚领悟的天道奥妙。

那团漆黑的劫云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开始剧烈地扭曲、变形。

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毁灭之力。

它变成了一块可以被随意揉捏的泥巴。

“炼。”

方源的意志再次吐出一个字。

劫云被强行拉伸，扯成一缕缕最精纯的天道气息，然后被他引导着，均匀地洒向至尊仙窍的每一寸土地。

山川河流，在吸收了这些气息后，变得更加稳固。

草木生灵，也在这场“甘霖”的滋润下，焕发出全新的生机。

一场足以让寻常八转蛊仙手忙脚乱、甚至身死道消的灾劫，就这样被他化解。

不，不是化解。

是吞噬，是利用。

他甚至将灾劫，变成了滋养自己世界的补品。

何春秋看得眼皮狂跳。

这便是天道手段。

顺天者，借天时地利。

逆天者，处处掣肘。

化解了灾劫，方源的意志重新落回到梦中换道的杀招上。

当最后一批由八转蛊仙贡献的珍贵梦境，也被彻底转化、吸收后。

方源的魂魄猛然一震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充斥了他的神魂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天道境界，已经抵达了准无上大宗师的绝对顶点。

那扇通往无上大宗师境界的门户，就在眼前。

他甚至能看到门后的风景。

可无论他如何冲击，那扇门都纹丝不动。

仿佛缺少了一把最关键的钥匙。

“本体，已至瓶颈？”

何春秋察觉到了方源意志的停滞，开口询问。

方源的意志沉默了片刻。
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至尊仙窍的窍壁，穿透了无尽的虚空，落在了那风起云涌的五域两天。

“菜，备齐了。”

“还缺一味主药。”

何春秋追问：“何为主药？”

方源的意志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