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孝恭的倒台如同一场政治地震,余波在长安权贵圈中久久回荡。昔日门庭若市的河间郡王府邸被查封,家产抄没,亲信流散。关陇集团残余的几家核心门阀,如独孤氏、窦氏等,纷纷紧闭府门,约束子弟,一时间长安城内的纨绔风气都为之一清。
朝堂之上,再也无人敢公开质疑叶青玄的权威。他提出的关于在漕运关键节点推广使用新式闸门、在关中地区扩大新式纺车工坊、以及由格物院牵头勘修全国水利图志等议案,几乎毫无阻力地得以通过。
然而,叶青玄并未因此志得意满。他深知,权力的稳固不仅仅依赖于威慑,更依赖于实实在在的利益纽带和人心向背。
这一日,他特意在忘忧酒肆设下私宴,邀请的客人却有些特殊——并非房玄龄、杜如晦这等宰相,也非程咬金、尉迟恭这类猛将,而是以魏征为首的数位素有清望、却并非关陇出身的御史言官,以及几位在六部任职、以实干着称的中生代官员。
酒是温和的绿蚁新酒,菜是精致的家常小菜。席间,叶青玄绝口不提朝政,只与众人谈论诗词歌赋、风土人情,偶尔提及格物院的一些有趣发现,引得众人啧啧称奇。他态度谦和,言辞风趣,与朝堂上那个算无遗策、手段凌厉的叶公判若两人。
酒至半酣,叶青玄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:“近日翻阅古籍,见先贤有云:‘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’。青玄深以为然。如今陛下圣明,四海升平,正是固本培元之时。格物院偶得几种海外新作物,产量颇丰,若能推广,或可解万民饥馑之忧。只是…此事千头万绪,非一人一力所能及,需得诸位同心协力,方能为朝廷分忧,为百姓谋福。”
他这番话,既点明了“为民”的大义名分,又将推广新作物这件大功绩,隐晦地许诺给了在座众人一份参与的机会。
魏征等人闻言,神色皆是一动。他们为官,所求不过是为国为民,留名青史。叶青玄此举,不拉帮结派,不行贿受贿,而是以利国利民的实事相邀,正中他们下怀。
魏征率先举杯,肃然道:“叶公心系黎庶,此乃社稷之福!若有所需,魏征义不容辞!”
其余众人也纷纷表态愿尽绵薄之力。
一场私宴,宾主尽欢。叶青玄并未要求他们立刻站队,只是播下了一颗合作的种子。他深知,将这些有清望、有能力的实干派官员逐渐吸纳到自己推动的改革事业中来,形成利益共同体,远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或政治打压,更能稳固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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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针对“海狐狸”胡亥的深挖并未停止。在不良人层出不穷的手段下,胡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又吐露了几个至关重要的信息:
其一,与他接头的那个海外头目,曾吹嘘其“岛主”麾下有一位“鬼谷先生”,精通机关术数,正在研制一种能“声如雷霆,裂石开山”的神兵利器,其核心便是那些大食人提供的“魔鬼之沙”。
其二,那些大食番商似乎对中原的硝石、硫磺等物颇为感兴趣,曾多次通过沈千山等渠道高价收购。
其三,胡亥隐约听说,那些大食人与“北方的朋友”交易时,用以交换的主要并非金银,而是优质的铁器和一种被称为“雪晶”的白色细盐。
“声如雷霆的利器…收购硝石硫磺…铁器换雪晶…”叶青玄(不良帅)看着这些口供,眼神无比凝重。
对方不仅在利用火药,而且可能在尝试制造原始火炮或爆炸物!他们大量收购原料,其志非小!而与北方势力用铁器交换的“雪晶”,很可能就是纯度很高的盐!这说明对方不仅拥有武器优势,可能还掌握着重要的经济资源!
“必须加快我们自己的火药研发进度!”叶青玄立刻对格物院下达了死命令,“集中所有力量,优先攻克火药配比稳定性和威力提升的难题!同时,秘密调查市面上硝石、硫磺的流向,尤其是与沈千山以及已知大食商人有关的交易,全部记录在案,必要时…可以截留!”
“另外,”他沉吟片刻,“那个‘雪晶’…派人去查,北方哪个部落能产出如此纯净的盐?这背后,可能藏着一条我们不知道的商路,或者…一个我们未知的势力范围。”
一条条指令发出,针对海外势力和其潜在盟友的调查与反制,在无声无息中紧密锣鼓地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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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州,水师驻地。
张亮看着手中来自叶青玄的密信,眉头紧锁。信上要求他,在继续训练特遣舰队的同时,开始着手设计一种能够搭载更多人员、拥有更强续航力和一定武装力量的“探索船”,为将来可能的远航做准备。
“探索船…”张亮喃喃自语,目光投向东方无边无际的蔚蓝。他知道,叶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遥远的海域,未来的战场,很可能就在那片未知的波涛之中。
他召来了麾下最富经验的造船工匠和水手,将叶青玄的要求告知。
“都督,若要远航,船体必须足够坚固以抗风浪,船舱需能储存大量淡水和食物,若能搭载床弩或小型投石机则更佳…”老工匠捻着胡须分析道。
“还要考虑登陆和小规模作战,需配备足够的舢板和武装水手…”一名水师校尉补充。
张亮认真听着,心中渐渐有了轮廓。这将是大唐迈向深蓝的关键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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岭南,冯盎的行动则更为直接果决。在得到叶青玄的默许和支持后,他以“清剿海匪,保障航道”为名,组建了一支由三十艘大小战船组成的“靖海舰队”,由儿子冯智戴统领,开始对岭南沿海进行拉网式清扫,并逐步将巡逻范围向流求大岛以东延伸。
同时,冯盎利用其在岭南的威望和人脉,开始暗中搜集一切关于海外“香料群岛”和那些形迹可疑的大食商人的信息。岭南地处南海要冲,消息灵通,很快便有各种真伪难辨的情报汇集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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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各方势力围绕海外之谜积极布局之时,长安城内,一场由叶青玄亲手主导的“阳谋”,也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经过精心筹备的《大唐民报》试刊号,终于在一个清晨,于东西两市几个指定的书坊悄然发售。报纸采用廉价的麻纸和活字印刷,售价极低,内容却包罗万象:头版是皇帝鼓励农桑的诏令摘要,第二版是关中地区推广新式纺车的成效报道,第三版是格物院介绍的防治蝗灾小知识,第四版甚至还有一则长安县审理一桩民事纠纷的案例…
这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事物,立刻吸引了大量识字的市民、士子乃至低级官吏的注意。虽然初期发行量不大,但其内容贴近生活,文字浅显易懂,迅速在长安城中下层形成了热议。
“这…这上面说的防治蝗虫之法,当真有效?”
“原来新纺车能让寻常人家也多份收入…”
“陛下真是心系百姓啊!”
舆论,这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,第一次被以一种系统化、规模化的方式引导和塑造。而掌握着这份报纸编撰和发行权的叶青玄和格物院,无疑在潜移默化中,拥有了影响世道人心的利器。
当然,此举也引来了一些守旧之士的非议,认为“将朝廷政令、圣人之言与市井琐闻并列,有失体统”,但在叶青玄如日中天的权势和这份报纸显而易见的“利民”效果面前,这些声音显得微弱而无力。
叶府书房内,叶青玄看着阿飞呈上的、关于《大唐民报》首日发售情况的报告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“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”他轻声道,“让格物院加紧筹备下一期,内容可以更丰富些,可以增设一个读者来信栏目,倾听民间声音。另外,发行范围,可以逐步向洛阳、太原等大城扩展。”
他要让这声音,传遍大唐的每一个角落。
处理完这些事务,窗外已是月上中天。叶青玄走到院中,负手仰望星空。北方的突厥,海外的岛主,神秘的大食,隐藏的内奸…敌人依旧众多,前路依然艰险。
但他心中并无畏惧,只有一种执棋者的冷静与期待。
“棋盘已经铺开,棋子也已落下。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,“接下来,该轮到你们出招了。可千万别让我…太失望啊。”
夜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凉意,却吹不散他眼中那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。这盘囊括海陆、关乎国运的宏大棋局,正随着他的意志,一步步走向未知而波澜壮阔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