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忠武侯府暨四海商行联合招工告事》
这则用上等墨汁写在巨大宣纸上的告事,在第二天清晨,如同雨后春笋般,贴满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。
每一个告示栏前,都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。识字的人,大声地念着上面的内容;不识字的,则伸长了脖子,焦急地听着。
“本府为筹建大明第一纺织厂,现特招工一千名。凡有纺织经验者,一律优先!待遇如下:”
“一、入厂者,日薪五十文,包食宿。是传统手工业者收入的三倍!”
“二、技术娴熟者,可晋升为‘技工’,日薪一百文,并可参与‘蒸汽织布机’的操作培训!”
“三、凡入厂者,其家人可享受格物院分院免费入学之资格!”
当最后一条被念出来时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!
“日薪五十文?!还包食宿?!我的天,我没听错吧?”
“没错!我三舅家的二狗子,在码头上扛包,一天累死累活也才二十文!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!”
“还有免费入学!我儿子要是能进那个格物院分院,那岂不是一步登天了?”
人群之中,那些原本还在府衙门口抗议的手工业者,此刻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挣扎。
“兄弟们,别信他们的鬼话!什么蒸汽织布机,肯定是妖物!我们绝不能向这妖物低头!”一个行会的老师傅,还在声嘶力竭地鼓动着。
“去你的妖物!”一个年轻的织工,一把推开他,眼睛通红地吼道,“我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!一天五十文,我干!就算真是妖物,我也认了!我总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饿死吧!”
“对!有钱赚,有饭吃,还有学上,还抗议个屁啊!走走走,报名去!”
“就是!咱们手艺人,凭本事吃饭,谁给钱多,就给谁干!这叫良禽择木而栖!”
人群,瞬间从府衙门口,如同潮水般,涌向了位于城西的忠武侯府招工点。那些还在鼓动抗议的行会头领,瞬间就被愤怒的人群给淹没,连声都听不见了。
人性的本质,终究是趋利避害。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,所有的恐惧、偏见和所谓的行会规矩,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。
而在解决了人的问题之后,骆文博则在全力推行另一项更为深刻的变革——标准化生产。
在蒸汽机工厂,他设立了专门的“零件车间”。所有的零件,无论是小小的螺丝、螺母,还是巨大的气缸、活塞,都必须按照统一的“公差”标准来生产。
他给每一批零件,都配发了专门的“量规”,只有通过量规检测的合格品,才能流入下一道工序。
“侯爷,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?”一个名叫李大牛的老铁匠,拿着一个刚打磨好的齿轮,抱怨道,“咱们以前造东西,都是老师傅凭经验,一把锉刀,敲敲打打,配得上就行。现在又是图纸,又是量规的,太死板了!一点手艺的乐趣都没有了!”
李大牛是个手艺精湛的老铁匠,一辈子都为自己的手艺而自豪。可现在,侯爷却让他像个傻子一样,按照图纸上的数字干活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创造,而是在复制。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。他觉得,这些冷冰冰的规矩,是对他手艺的侮辱。
骆文博拿起他手中的齿轮,又从旁边一堆合格品里,拿出了一个。
“李师傅,你来看看。”骆文博将两个齿轮,放在一起,“你那个,是凭经验造的,看起来差不多,但和这个标准的齿轮一比,你看,齿形和齿距,都有微小的差距。”
他又拿起一个标准的齿轮箱,将李大牛造的那个齿轮装了进去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李大牛摇了摇齿轮箱,只听里面传来一阵“咯吱咯吱”的摩擦声,转动起来非常滞涩。
“现在,再试试这个。”骆文博换上了那个标准的齿轮。
齿轮箱瞬间变得安静下来,转动起来,顺滑如丝,只发出细微而悦耳的“嗡嗡”声。
李大牛的眼睛,瞬间瞪圆了。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齿轮箱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骆文博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李师傅,在以前,一台机器,只有一个师傅能修。但现在,我生产的所有蒸汽机,任何一个零件坏了,都可以从仓库里拿出一个备件,立刻换上!”
他看着老匠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这就是标准化!它让生产效率提高了十倍,让维修成本降低了十倍!它让我们的机器,不再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,而是可以大规模复制的工业品!它没有剥夺你的手艺,而是让你的手艺,通过这千千万万个零件,流传到天涯海角!这,才是真正的‘匠心’!”
李大牛看着那两个小小的齿轮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他粗糙的大手,抚摸着那个顺滑的齿轮箱,眼中,第一次,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撼、迷茫与顿悟的复杂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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