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八年，六月初七，午时三刻。

对马岛，津久见湾。

海面漂浮着木屑、残旗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。十二座海岸炮台已化为焦黑的废墟，偶尔有未燃尽的木料在余烬中发出“噼啪”轻响。三轮舰炮齐射彻底摧毁了宗氏经营数十年的海防体系，也击溃了守军的意志。

“洪武大帝号”放下了十二艘登陆艇。每艘艇可载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，艇首架设着可旋转的小型佛郎机炮——这是格物院为登陆战专门设计的“水师突击炮”，轻便但射速惊人。

第一波登陆部队由徐增寿亲自率领。

“记住侯爷的规矩！”徐增寿站在艇首，左手扶着腰间的燧发手枪，右手指向海岸，“只杀持械抵抗者，不掠平民，不焚民居！登陆后先占高地，建立防线！”

“遵令！”

三百六十名陆战队员齐声应和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，外罩轻型胸甲，头戴铁盔，背负行军包。武器标配是后装步枪、刺刀、三枚手榴弹以及三日份的压缩干粮——这是骆文博按照现代理念设计的单兵装备。

登陆艇的蒸汽机发出低沉轰鸣，桨轮转动，劈开海浪向岸边冲去。

海岸线上，残存的几十名足轻正瑟瑟发抖地躲在礁石后。他们手中握着竹枪、劣质刀剑，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船只快速逼近。

“放箭！放箭！”一名武士装扮的中年人嘶吼道。

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，大部分落在海中，少数几支钉在登陆艇的挡板上，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。

“不知死活。”徐增寿冷笑，右手举起，“一号艇，开火！”

艇首的佛郎机炮发出怒吼。炮弹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，直接砸进那片礁石区。

轰！

碎石飞溅，三名足轻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。剩余的守军彻底崩溃，丢下武器四散奔逃。

“登陆！”徐增寿第一个跳下登陆艇，海水没及膝盖。他毫不在意，举枪向天鸣放一响——这是信号，表示登陆点安全。

十二艘登陆艇相继靠岸，陆战队员如潮水般涌上滩头。他们迅速展开战斗队形，三个小队向纵深推进，两个小队占据两侧制高点，其余人建立临时指挥部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。

专业、高效、冷酷。

这正是骆文博花了五年时间打造的新式陆军——抛弃了传统的密集阵型，采用散兵线战术；强调火力覆盖和机动性；每个士兵都要识字、会算数、懂基本战术指令。

“报告将军！”一名侦察兵奔来，“前方两里发现一座营寨，约有二百守军，正在集结！”

徐增寿展开地图——这是锦衣卫提前三个月绘制的高精度对马岛地形图，连每条小路、每处水源都标注清晰。

“营寨后方是通往府中城的官道。”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“传令：第一队正面佯攻，第二、第三队从左右山林迂回，切断退路。用迫击炮轰开寨门，不必强攻。”

“遵命！”

命令层层传递。很快，两门60毫米迫击炮在滩头阵地架设完毕——这是格物院炮兵工坊的最新成果，轻便易携，射程可达三里，专门用于山地和登陆作战。

嗵！嗵！

两声闷响，炮弹升空。

远处的营寨传来爆炸声和惊呼。

登陆作战，正式进入地面推进阶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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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“洪武大帝号”舰桥。

骆文博放下望远镜，对身旁的朱雄英点头：“徐增寿做得不错。登陆顺利，伤亡可忽略不计。”

朱雄英却眉头微皱：“先生，学生有一事不解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们拥有绝对优势，为何不直接炮轰府中城，逼迫宗经茂投降？反而要一步步陆上推进，耗时费力。”

骆文博笑了。他知道朱雄英会问这个问题——这年轻人有战略眼光，但还欠缺一些更深层的考量。

“雄英，你记得我们此战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吗？”

“征服日本。”

“不完全是。”骆文博走向海图桌，手指点在日本列岛上，“我们要的，不是一个被打成废墟、遍地仇恨的日本。我们要的是一个可以长治久安、能为大明提供资源和市场的日本。”

他抬起头：“如果今天我们直接用舰炮夷平府中城，杀光宗氏一门，对马岛的百姓会怎么想？九州的各大名会怎么想？”

朱雄英思索片刻：“他们会认为大明残暴不仁，拼死抵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“正是。”骆文博点头，“所以我们要展示的，是精确而克制的武力。炮轰军事设施，放过平民区；打击抵抗力量，接纳投降者。让日本人明白：抵抗必死，投降可活，归顺可得优待。”

“这是……攻心为上？”朱雄英若有所悟。

“不止。”骆文博声音渐冷，“我们要让日本人亲眼看到，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、刀剑、城寨，在大明的火器面前多么不堪一击。这种认知上的摧毁，比肉体消灭更有意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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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向海岸：“你看，徐增寿现在每攻下一处据点，都会留下少数俘虏，让他们把所见所闻带回去。恐惧会像瘟疫一样传播，等我们真正进攻九州时，很多城池可能不战而降。”

朱雄英深吸一口气：“学生明白了。战争不只是杀人，更是……改造人心。”

“孺子可教。”骆文博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去准备吧。两个时辰后，如果宗经茂还不投降，你亲自带队攻城——这是你第一次指挥攻城战。”

朱雄英眼睛一亮，郑重抱拳：“学生定不辱命！”

年轻人转身离去，步伐坚定。

骆文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二十一岁，正是自己穿越时的年纪。那时的自己还在国防科技大学的实验室里写论文，而朱雄英已经在指挥一场跨海远征。

命运，真是难以预料。

“侯爷。”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。

骆文博转身，是长史周慎——他从翰林院带出来的心腹，现在负责军中机要文牍。

“何事？”

周慎递上一封密信，压低声音：“应天来的，八百里加急。”

骆文博拆开火漆，展开信纸。只看了几行，瞳孔便微微一缩。

信是朱元璋亲笔，内容只有三件事：

第一，徐达、蓝玉北征大军已出山海关，与女真主力遭遇，首战告捷。

第二，太子朱标监国理政顺利，盐铁总局第三季度盈余同比增四成。

第三——也是最关键的一条——广州港来了一艘怪船，船上人“金发碧眼，言语不通”，经通事翻译，自称来自“佛郎机国”，欲与大明通商。朱标已命人将其暂扣于驿馆，等候处置。

“佛郎机……”骆文博喃喃道。

历史上，葡萄牙使者第一次抵达中国是在正德年间，足足比现在晚了一百多年。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时间线，还是这个世界本就有所不同？

“侯爷，这些夷人该如何处置？”周慎问道。

骆文博将信纸在蜡烛上点燃，看着火焰吞噬墨迹：“告诉太子殿下，好生款待，但限制其活动范围。待此间战事结束，我亲自回京处理。”

“是。”

周慎退下后，骆文博再次走到舷窗前。海天茫茫，东方是正在征服的日本，西方是即将接触的欧洲。

大航海时代，因为自己的干预，提前了一个世纪到来。

而大明，这次绝不会再错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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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正，府中城外。

朱雄英骑着战马，立于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。他身后是三个燧发枪方阵，共一千五百人，排成三列横队，枪刺如林。左右两侧各有三门野战炮，炮口对准城门。

更远处，徐增寿率领的陆战队已肃清外围据点，完成合围。

府中城并不大，城墙高不过两丈，土木结构为主。此刻城门紧闭，城头可见稀疏的守军，但士气明显低迷——他们亲眼目睹了海岸炮台的毁灭，也看到了明军登陆后摧枯拉朽的推进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朱雄英看了眼日晷。

两个时辰的时限已过，城中未派使者，未竖白旗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举起右手。

“传令：开炮示警。”

三门野战炮同时轰鸣。炮弹越过城墙，砸在城内空地上——这是最后的警告。

硝烟尚未散尽，城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。

一名老者颤巍巍走出，双手捧着一个木盘，盘中放着一把肋差和一份文书。他走到阵前五十步处，跪倒在地，用生硬的汉语高喊：

“宗氏家老，河野元重，乞降！”

朱雄英眉头一挑：“宗经茂何在？”

“主公……主公已在天守阁切腹！”老者伏地痛哭，“临终前命老臣献上降表、家传宝刀，只求……只求大明王师饶恕城中百姓！”

切腹？

朱雄英与身旁的徐增寿对视一眼。这倒是出乎意料——他们本以为宗经茂会顽抗到底，或者狼狈投降。

“倒还算有几分武士气节。”徐增寿低声道。

朱雄英沉默片刻，挥手下令：“接受投降。进城后，第一，收缴所有兵器；第二，清点粮仓府库，登记造册；第三，出榜安民，重申大明军纪。敢有劫掠者，斩。敢有杀伤平民者，斩。”

“是！”

命令传下，明军方阵开始有序入城。

朱雄英策马缓缓前行，经过跪伏的老者身旁时，他勒住马缰：“告诉城中百姓，从今日起，对马岛归大明管辖。守大明法，习大明文，即为大明子民，受大明庇护。”

老者浑身颤抖：“多……多谢将军！”

马蹄声远去。

朱雄英进入城门时，看见街道两侧门窗紧闭，偶尔有缝隙中透出惊恐的眼睛。他能理解这些百姓的恐惧——征服者总是可怕的。

但他要让这些人明白，大明的征服，与倭寇的烧杀抢掠不同。

“传令：今晚全军在城外扎营，只留一队入城维持秩序。从军粮中拨出三成，明日开始施粥。”朱雄英对副官吩咐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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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，这……”副官有些犹豫，“我军粮草虽然充足，但后续战事还长，分粮给降民是否……”

“这是侯爷的意思，也是陛下的意思。”朱雄英打断他，“我们要的不是一片焦土，而是一个能产粮、能纳税、能提供港口的对马岛。些许粮食，买的是人心。”

副官恍然大悟：“属下明白！”

朱雄英点点头，继续策马前行。

街道的尽头，府中城天守阁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。阁顶，隐约可见一具尸体悬挂——那是宗经茂，用自己的死保全了家族和领民。

朱雄英看着那具尸体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战争、死亡、征服、统治。

这堂课，比任何兵书都来得深刻。

“将军，”一名侦察兵奔来，“我们在宗氏书房发现一些信件，其中提到……九州探题今川了俊正在集结兵力，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
朱雄英眼神一凛：“集结兵力？多少人？何时能到对马岛？”

“信上说，九州六国可动员兵马……三万。”

三万。

朱雄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对马岛守军不足一千，已被半日击溃。九州三万兵马，又能支撑多久？

“将信件原件速送侯爷处。其余人，加快清点，明日召开军事会议。”他调转马头，“告诉将士们，对马岛只是开始。真正的硬仗，还在后面。”

夕阳西下，暮色笼罩对马岛。

明军的日月旗在府中城头升起，取代了宗氏的丸十字纹。

大明对日本的征服，在洪武二十八年六月初七这一天，落下了第一枚棋子。

而万里之外的广州港，另一场影响更深远的相遇，正在悄然酝酿。

海风吹过舰桥，骆文博看着手中的九州地图，手指轻轻点在博多港的位置。

那里，将是下一战的战场。

也是大明钢铁洪流，正式踏碎日本武士道神话的开始。

夜深了。

但对马岛的明军营地，灯火通明。

战争机器，已经开动。